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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红叶

 
 
 

日志

 
 

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2016-09-06 21:54: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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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吉首的第三天,太太的大学同学聚会转换为我们俩共同的师生欢聚模式。知道我们会到吉首来的消息后,有同学就不断地发微信,打听我们住在哪个酒店,急着要来拜访见面。几十年前的学生大都正当年富力强,怎么好耽误他们太多时间呢?正在犹疑之际,海燕在群里发出通知,邀请所有在吉首的校友明日前往酒店与两位老师共进午餐。这就大大提高了效率,也方便了我们无须呆在酒店恭候学生接见。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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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燕是七九届的高中毕业生,没想到当年腼腆羞涩的小姑娘如今也是快做奶奶的人了。海燕曾经是太太所带的两个英语高足之一,那年高考她和男生国庆名列全县英语考生前三,一举改变了山里娃命运,成为一名中学英语教师。我们调离湘西后失去联系很多年,她到处打听寻找,终于在八十年代末又在长沙找到了我们,从那以后三五年就总能见上一面了。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翌日午宴,有二十多位师生赶来见面,其中有两位老同事余老师和田老师。余退休前为湘西州教育局副局长,田则是湘西州美协主席,山水画名家,吉首大学客座教授。老同事多年未见,一见面就交流起各自的退休生活来。田在吉首、长沙、深圳都有画室,而且经常被邀请到全国各地去采风或参展。看微信上晒的照片,他似乎总在马不停蹄满世界游走,走到哪里都是美酒佳肴,泼墨挥毫,风流潇洒得不要不要的。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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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老师却恰恰相反,告别了官场,他自称退休了比上班还忙。每天清早要牵着一头大狼狗遛上一大圈,汗流浃背地回来,再给两只八哥喂食洗澡清扫鸟笼。其中有只八哥跟他格外亲,走到哪里都跟着,他进洗手间方便,它就在外面候着,间或把小脑袋伸进来瞧瞧。除此之外,他还养了一只漂亮的大公鸡、两只毛茸茸的小狗、几条鱼什么的。伺候完这些小动物,天台上还有个袖珍农场等他去打理。余老师如今很难出远门的了,不过,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忙碌和充实的感觉。


其实,这天的午宴燕子是以丈夫杜的名义发邀请的。杜也是我们的学生,是一家著名茶叶公司的老总,几年前他曾官至湘西州州长,正在仕途一片光明,中组部定他为土家族中央候补委员考察对象的关键时刻,却失足掉进一个桃色陷阱,越挣扎越陷得深,以至于最后被人拉下马来。作为老师的我看来,杜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当州长的时候,经常告诫属下,一个人发达了,不能忘了三种人:一是亲人,二是恩人,三是穷人。我知道他表达的重点在后面,因为他自己就是穷人家的孩子,读中学时饿着肚子上课是经常有的事。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有次周末返校没赶上晚饭,拎着二两米去街上换米粉吃,可把口袋翻遍了还差一分钱,正狼狈不堪时,卖筹码的姑娘从身上摸出一枚硬币垫上,他那晚才没有饿肚子。很多年后,杜做县长时专程去感谢过那位一分钱之恩的姑娘。还据说他在任时想方设法为底层人群办了很多德政,他的能力和政绩在工作过的地方有口皆碑,他的落马让很多人扼腕痛惜,湘西州真是失去了一位难得的好领头人。


不过,杜自己倒还坦然。他爱阅读,文笔很好,口才极佳。在狱中读了很多书,对官场和政治有不少反思,写下了很多谈古论今见解独特的美文。他是性情中人,他告诉我以前在官场很少喝酒,现在却不能不喝了。其实他没有什么酒量,但湘西汉子上了酒桌,能喝不能喝都得在半斤以上。在昔日师长和同窗的眼里,他依然是条有情有义的湘西汉子,大家见了面也一如既往的亲切和欢乐。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杜主持了这天的午宴,很少喝酒的我也痛快淋漓地干了几杯,然后晕晕乎乎说感谢大家盛情接待,明天启程回永顺,那边有老师和同学等着我们云云。不料,我们马上被告知,明天不能走哦,吉首市的刘同学已发通知,在某酒店宴请远道而来的老师,请大家继续作陪,还有些今天没到的同学明天也会赶来……而且,后天也不能走,张同学和覃同学也已发了通知……这让我和太太目瞪口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第二天的午宴,依然是杯盏交错,热闹非凡。大家平时很忙,见面的机会不多,都特别的兴奋,学生时代藏着掖着的事情也借酒力一吐为快。鲍同学怂恿说,覃还不快给田老师敬酒去,当年不是田老师那一下子,哪有你的今天!哈哈!真实场景是覃上课睡觉,田老师把课桌猛一抽,覃一下栽到地上,来了个标准嘴啃泥。此事此后成为学生吐槽田严厉风格的经典段子。已经是证券公司老总的覃明白鲍的用意,端起酒杯来到曾经的班主任面前,大画家亦心有灵犀,两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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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校长安排田老师接手小韦老师的班主任,两位老师治班风格迥异,韦老师春风化雨,田老师暴风骤雨。我问鲍还记得田老师怎么整你们这些调皮鬼的吗?那怎么不记得!我们中午遛出去游泳,他把我们的衣裤全抱走,搞得我们在水里泡到天黑才溜回来……不过他找我的时候,我没有为难过田老师。鲍的意思是说他做副市长的时候,大画家有时会找他办点事,他每次都有求必应。但鲍坦陈,当年他们经常跟老师作对,确实干过几件坏事。


覃接着爆出一个料来:说的是有天做早操,他和某同学讲话,动作没到位,被台上的王老师厉声点名,解散后还叫到办公室继续训斥:好啊,校长公子、干部子弟什么的。你骂我们可以啊,怎么要扯上大人呢?于是两个鬼崽子密谋一番,半夜偷走了王老师家两只鸡,跑到附近同学家去饱餐了一顿。嘿嘿,谁知道王老师后来调到哪里去了?找到他我要登门负荆请罪啊!那确实应该!不过,你打算赔多少只鸡啊?你要考虑好哦,几十年了,两只鸡要生出多少只鸡来啊!哈哈!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第三天是晚宴,又有几位同学从外地赶来,大家继续尽兴聊天。张同学敬酒道:学生不才,年少时打架斗殴,没少给老师添麻烦,现在也混得不好,不能给老师增光,但我有可能开飞机到广州来看老师哦!我惊讶不已,以为他开玩笑。后来他告诉我,几年前他跑到珠海参加了一个航空俱乐部,花几万块钱考了一张飞行驾驶证回来。除此之外,他还是个蹦极、攀岩、飙车高手,总之,什么刺激就折腾什么。我就有感而发,能够拥有你们这些可爱的学生,是我们这辈子最欣慰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人生,升官发财不是唯一的成功标准,生活得快乐有尊严就好,老师永远以你们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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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外地赶来的刘同学是位妇联主任,读高中的时候,圆圆的脸蛋,爱说爱笑,现在五十多岁了,依然快人快语,人没露面笑声就先扑进门来。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刘喝了几杯酒就开始抖落几十年前男女同学书本里夹条子的小动作,接着又描述余老师生动曲折的恋爱经历,慌得余忙不迭地喊暂停暂停!大家乐得前仰后合,起哄要余老师快快给刘同学敬封口酒。校园里男女老师谁追谁谁谁暗通款曲,当然也没有躲过刘警觉的眼睛。(此处省略十几字)我见好就收,及时宣布:重要的事情只能说三遍,欢乐的聚餐也不能超过三次。这次师生欢聚到此圆满结束。我们明天启程回永顺,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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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吉首抵达永顺城,与杨老师夫妇会合后,我们掉头往乡下去探望失联多年的汪老师。杨、汪两位都是我们很要好的老同事。每次听说我们要回永顺,杨老师夫妇就在县城里候着,哪里都不去,陪伴着我们。汪老师少时天资聪颖,初中没毕业就考入武汉大学预科,可惜文革中断了他的前程,后来总算还是进了吉首大学,成了我们的师兄。汪当年博闻强记,好读马恩列斯毛原著,能大段背诵伟人语录,讲课时旁征博引,雄辩滔滔,让人顿生敬意。后来上面看上了他的文笔,调他去做公社秘书,后来还做过烟厂、无线电厂的书记。退休后,在吉首带了几年孙子,而后就一头扎回老家乡下,蓄起一把白须,无欲无求地过起乡村日子来。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汪老师乡下家里,没有电视电脑,手机也是很老式的,还常年关机。除了一本棋谱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书。我们一边做饭一边聊天,问起他夫人田医生,汪笑道,她忙着呢,打工去了,闲不住的。不过也好,我也免得天天讲假话了。说罢给我们讲了一个段子:说的是某日,田医生炒菜做饭,让汪尝下咸淡,汪便皱着眉头喊,哎呀,咸了咸了!田便锅铲一扔,围裙一解,那你去炒吧!有了这次教训,夫人再教他尝味时,还没尝就笑嘻嘻地说,哈哈,刚好刚好!谁知吃饭的时候,田发现根本就没放盐。大怒道,还没放盐你怎么也刚好刚好!围观邻居抚掌大笑:呵呵,这世道,连汪书记都开始讲假话了!


几十年过去了,汪诙谐本性依然如故,接着又讲了一个段子:很多年以前,几个老师在校办工厂加班做一零件,厂长张老师见大家的成品表面粗糙,便批评那个那个不合要求,大学刚毕业的小韦老师不懂那个那个什么意思,便问,张厂长您是不是有些麻面的意思啊?众老师捂着嘴乐不可支,张厂长却有些尴尬,但很快沉住气,悠悠地抛出一句:那也没什么嘛,你们说,花玻璃好看还是平玻璃好看呢?大家齐声道,当然花玻璃好看!张便说那你们有什么好笑的!(张厂长,物理老师,麻脸,文革前县一中教导主任。性情幽默,妙语如珠)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当天赶回永顺县城后,有学生早就给我们定好房间安排好晚餐。副班长彭湖南遵从我们的意愿,留点时间给我们见见老朋友,没有在群里吆喝,只通知了几位同学第二天来聚一下。结果第二天来见面的全是当年班上最听话的孩子,和老师围坐在一起,同以前一样毕恭毕敬,十分安静。其实他们大都是单位的头儿了,教育局长、教导主任、公安局长、交警教导员、公司经理什么的。当年的老校长也来了,老校长八十多岁还是那样儒雅。其实当年我们之间有过冲突,虽然时光早就淘走了那些不愉快。反省起来,老校长其实是很器重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只是当年我们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太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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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校长告诉我,当年县辅导站的张老师听过我几节课,对我赞赏有加,说要帮我总结总结还要推广推广,后来我急着调回老家,此事就不了了之。老校长还表扬说,小韦老师也不错哦,全州电化教学比赛第一名啊!老校长说的是七十年代末,全州高中电教课比赛,张老师的一节物理课被县教育局选中,代表永顺县出征吉首比赛。可张老师普通话不标准,又是个麻面,学校于是决定重新打造这节物理课。教案由张老师继续修改完善,幻灯片由美术田老师重新设计制作,执教人则改由年轻漂亮的小韦老师担任。湘西故地重游记(下)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经过一个多月的排练,一堂由英语老师执教的高中物理课,在全州十县教学比武中一炮打响,荣获第一名。不过,当记者闻讯来采访的时候,小韦老师却早就连夜遛了回来。她神采飞扬的大幅照片挂在吉首街上宣传窗里,全州高中物理界喜气洋洋,只是大家有点纳闷,这高中物理新秀哪里冒出来的?哪个大学毕业的?怎么之前没有一点动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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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几个学生坚持把我们送回酒店,安排好明天的午餐,落实了谁明天送我们去张家界,才依依不舍告辞;远在长沙的学生知道我们要离开永顺了,马上发来微信,热情邀请我们到长沙一聚,有的自己赶不回来,还委托朋友到酒店来看望;在永顺的几天,每天的早餐都有学生准备好送到酒店,担心打扰我们,就静静地在大堂等候。所有的这一切,让我们深深感受到了数十年悠悠岁月带不走的深厚师生情。


第二天,按照昨晚的安排,班长覃圭生来接我们去他新建的别墅吃午饭,几位老师陪同前往。覃当年没有考上学,回到公社做了乡村电影放映员,包产到户后,他被乡亲们推举为村干部,后来做到村支书,但他干了几年就辞职下了海。起初推着自行车走村串户地卖,或者拖着板板儿车到集市上去吆喝,然后就进城租个铺面当起了小老板,再后来开始代理名牌产品,生意越做越大,两个轮子换成了四个轮子,小店子也升级成为特步鞋业贸易公司。覃的奋斗经历和勤劳致富让几位老师感慨不已也敬佩不已。饭后,大家依依惜别,由圭生夫妇送我们去张家界坐高铁回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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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家执意挽留,但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同学们都正当盛年,工作家庭如牛负重,不好意思再耽误他们宝贵时间。再见了,可爱的同学们!再见了,那片遥远的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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