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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红叶

 
 
 

日志

 
 

清明时节雨纷纷  

2013-04-09 10:07:0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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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 - 秋山红叶 - 秋山红叶
 

清明清明,本应气清景明才是,然而今年的清明,却阴雨连绵,雾霾沉沉,让你的心情也湿漉漉的滴得下水。或许清明本是祭奠亡灵、追念先恩的时节,就该是这样的气象,如斯的心境。清明那天午后,我和妻子面对着窗外迷蒙雨雾,各自追思起过早故去的母亲——她们的人生似乎有着共同的际遇。


岳母出身于广西桂林的书香世家。三十年代的旧中国,内战频仍,动荡不安,倭人乘虚而入,战火烧到桂林时家道中落,她父亲便跑去参加抗日游击队,很快就倒在了枪弹下,其时,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她母亲贫病交加,不久也追随父亲而去。于是,岳母两姐弟就成了郭德洁战时孤儿院的孩子。抗战胜利后,岳母被孤儿院送到桂林师范,毕业后回故乡做了小学老师。


岳父是新中国最早的那批机电工程师,五十年代把家迁到了湖南,自己辗转大江南北水电工地。岳母则留守长沙教书,照料四个孩子成长,好在祖父母分担了一些家务。六十年代初,祖父还在宿舍附近开荒种地,让餐桌上多了些充饥的东西。但祖母不久中风一躺十几年,祖父七十年代初就故去,这个家就主要靠岳母来支撑,不说别的,光照顾老人、洗衣做饭就够她劳累的了。


更不堪的是文革那些年,在上面的煽动下,揪完大小走资派,又来清理阶级队伍。人们瞪着发红的眼睛,寻找着可供蹂躏的对象。一封来自老家的所谓揭发信,将岳母推上了学校的批斗大会。老人胸前挂着“打倒地主分子XXX”的木牌,在全校师生的口号声里低垂着白发苍苍的头。她惊恐万状的小女儿也坐在台下,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应邀从老家赶来的写黑材料的人,声色俱厉地控诉岳母欺压穷苦人的罪状。岳母想不到的是,经常到家里来玩耍、找零食吃的年轻老师也跑上台来,义愤填膺地揭发她用小恩小惠拉拢腐蚀年轻人。


多年后,有同事对岳母说,当年如何掐指一算,觉得一个人再怎么早慧,也不至于五六岁就夹着个算盘账本去收租,因此没有掺和那场批斗会云云。岳母淡然一笑,不愿再提起屈辱往事。遇到那些当年批斗过她的人,她还让儿女们叫叔叔阿姨好,尽管孩子们十分不情愿。岳母去世的时候,学校领导希望岳母的灵柩从学校路过,让她最后看一眼学校,也让老师们同学们送送老人家什么的。但岳母的四个儿女谢绝了学校的要求,不想让母亲再去那个受辱的伤心地。


我的母亲却是贫苦人家出身,年龄不大就嫁到我祖父家。祖父会经营,祖母持家有方,慢慢积攒下二十多亩田,又开了个豆腐作坊,成了湘北小山村里的小康之家。我父亲在外乡教书挣钱,母亲作为长媳虽然不须下田劳作,却承担了繁重的家务,为全家十来口人洗衣做饭,还要种菜养猪纺纱织布,每天闻鸡起舞,从早忙到黑,是大家庭里最忙碌的成员。


解放后,母亲领着四个儿女随父亲迁到长沙,我和弟弟出生后,父亲又先后把乡下孤身的祖母和一个侄儿接到长沙,家中人口陡增,经济压力大,父亲工资不高,大姐便提前进纱厂当了徒工,母亲操持家务外,还要接些纱厂零活回家来做。现在想起来,五六十年代那些极度匮乏的日子里,一大家子的吃喝穿用真难为母亲的了。母亲用她瘦弱的身躯与父亲一道,支撑起这个大家庭,让一家人平安熬过了共和国历史上那段不堪回首的艰苦岁月。


然而,谁能想象得到,母亲这样一辈子含辛茹苦的女子,文革中居然也被揭发为漏网地主,胸前挂着侮辱人的牌子,推到了批斗大会的台上,在恶毒的辱骂声中把腰弯得不能再弯,头低得不能再低,精神和身体都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四十多年后,想起母亲的这些屈辱往事,依然让我难以抑制的悲愤难平。母亲和岳母晚年的多病和早逝,与她们文革中受到的摧残有直接的关系。她们的遭遇,折射的是华夏大地上曾经的荒诞和疯狂,那是国家的灾难,更是人民苦难的渊薮。


这几天的电视新闻里,各地政府官员纷纷举行公祭大会,缅怀为新政权的诞生抛洒热血英勇捐躯的革命先烈。其实,清明祭奠,不应该忘记的还有那些历次政治运动中惨遭暗算、迫害至死的数百万知识分子、干部、学生,以及比1942河南大饥荒更惨烈的六十年代大饥荒中的数千万饿殍,当然,不应该忘记的还有二十多年前,在天安门广场的枪声中仆倒的那些数目不详的年轻生命……


新政权半个世纪后,千万中国家庭都有了难以安息的亡灵。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共和国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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