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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红叶

 
 
 

日志

 
 

自从加入黑社会,才找回了一些尊严  

2011-07-23 21:38: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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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读完南方周末的专题报道《城市里的陌生人》,整整四个版面的篇幅,让我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虽是七月流火的天,心里却是寒意阵阵——这是一群打工仔如何成长为“砍手党”的故事,也是关于农民工们怎样的尊严缺失和梦想破裂的故事。对于绝大多数城里人来说,农民工似乎只是一群召之则来挥之即去的陌生人,不知道他们曾经也是有热情有理想的乡村年轻人;更想象不到,哪一天他们会砍下谁的一只手,或者径直把杀猪刀架到了谁的脖子上。

 

阿星原来是广西天等县的一个乡村少年,因为家乡恶劣的生存环境,几年前辍了学,随老乡来深圳东莞找活干,阿星和打工的父辈们一样有过简单的梦想,希望苦干几年挣点钱,给自己买辆摩托车,给家里盖栋楼房。但阿星和伙伴们未满十六岁,正规工厂的大门进不去,就借了别人的身份证,去那些又黑又烂的血汗工厂,每天承受十二小时的非人劳动,工资却只有几百块钱一个月。即使如此,他们还经常有被除名的可能,于是不断地找工,不断地失业,有时就打打零工摆个地摊,或者在街头流浪,在网吧睡觉,甚至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这样一些又黑又瘦、衣冠不整,没有稳定工作的打工仔,自然不让当地人待见,轻蔑而戒备的眼光让他们自惭形秽,城管的呵斥、治保队的吆喝,更让他们无地自容。阿星最后的选择是投靠黑社会,在一个“老大”控制的长途车站“看场”,每天有100来块钱的收入。“老大”威震四方气场强大,曾有另一帮派两百多人气势汹汹来“砸场”,老大带着二十几个兄弟直扑过去,每人端着把雷鸣登枪把对方吓得落荒而逃。多年后,阿星杀人抢劫案发关到了梅州的监狱里,回想起当年替老大“看场”的风光日子,感慨万分地说:自从加入了黑社会,才算是找回了些做人的尊严哩。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个多月前,发生在增城大墩村的“6·11”惊天大案。那天,治保队在驱赶拉扯做小生意的外来工时,把一位摆地摊的孕妇推倒在地,引起积怨已久的外来工大爆发,成千上万的打工仔聚集过来,火烧治保队,打砸派出所,还拦截107国道,焚烧过往车辆。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四起,震惊海内外。因为无法去现场,电视报纸又语焉不详,我只好在网上搜索了解。除了当局“不法分子聚众闹事”、“不明真相群众围观”的说辞外,网民的声音主要分两个阵营:一方说:打得好哇!烧得好哇!治保队这些烂仔早就该教训教训了!一方则说:这些该死的“捞仔”(外来打工捞钱的),有钱给你们赚还不安分,把我们的家乡搞得乱七八糟!

 

让人稍感欣慰的是,几天后,市委张书记终于说了,要停止粗暴管理外来务工人员!张书记还说,广州作为一座开放、务实、包容、充满大爱的城市,吸引了600多万来自五湖四海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为广州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市委、市政府一直认真贯彻落实中央和省的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把外来工当兄弟姐妹、新广州人,要努力让他们分享改革发展成果云云。据说,市委市政府后续还要对镇村有关人员处置不当的行为追究责任什么的。

 

“6·11”的火光和浓烟早已消解,大墩村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和秩序。然而,怎样才能避免“6·11”事件再次爆发,怎样才能让阿星们不加入黑社会也能享有起码的尊严?张书记说要把外来工当作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了,或许就不会爆发那样的冲突了。其实,外来工们不会奢望城里人把他们当亲人、当兄弟姐妹,他们希望的只是两个字“公民”,只要能把他们当公民对待就心满意足了。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不管城里人还是乡下人,理应平等享有公民的各种权利。但现实实在太让人沮丧,随着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成千上万的乡下人打着背包走进城市,却发现城里人竟是那样的刻薄势利和狭隘!

 

中国社科院2月24日发布的法治蓝皮书指出:城市对农民入城的心理歧视和排斥、就业与受教育的困境、经济与政治待遇的不平等、社会保障与救济制度的欠缺等原因,导致了新生代农民工犯罪潮的到来。农民工犯罪占全国城市刑事案件的三分之一以上。而外来工聚集的珠三角,农民工犯罪更是汹涌。仅阿星的老家——广西天等县上映乡温江村,就有百余年轻人在珠三角抢劫被刑事处理,在广东的媒体上,这个偏远的小山村更响亮的名字叫“砍手党村”。

 

像城里人那样8小时工作,其它时间则归自己支配,像城里人那样上班下班,有尊严有颜面地生活,是阿星和他的伙伴们始终没有能够实现的梦想。不过,阿星在关进铁牢后,却发现多年的梦想似乎实现了。他对记者说:以前老是想找个8小时的工作,一直找不到。没想到杀了人判了刑,多年的理想倒是实现了——每天只要改造8小时,其他时间可以看书、打球,并且可以持续十几年哩……

呜呼,我心凄惶,如被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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