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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红叶

 
 
 

日志

 
 

“三哥”的故事  

2011-01-07 22:52: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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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其实比我小得多。“三哥”在家里排行老三,但并没有人叫他“三哥”,因为他是父母最小的儿子。提起“三哥”的来历,便会勾起他童年的一个屈辱。那是他六岁的时候,母亲带他去学校报名读书,一位中年男老师便来主持面试。姓什么?叫什么名?几岁了?住哪里?前面几个问题回答得都很到位,不料问到家里有几个人时,出螺壳(麻烦)了。

 

——家里有几个人啊?

——五个。

——哪五个啊?

——爸爸、妈妈、大哥、二哥——

——还有一个是谁啊?

——三哥。

 

 旁边围观的人哄地大笑起来,考官的脸色却阴沉得要滴水,竟至就拒绝了他的入学申请。虽然小学教师的母亲再三赔不是,也无法挽回考官的恼怒和决断。三哥当然知道闯了祸,却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既然有大哥、二哥,排在后面的不就是三哥吗?即使很多年以后,他始终也没弄明白那位男老师何以恼火至此!

 

 男老师阴沉的脸,从此郁积成了童年三哥心头的一块乌云,直到三哥读中学的时候,迷上了小提琴、大提琴,考上了长沙市红领巾歌舞团,那片乌云才逐渐散淡开来。那时适逢大革文化的命进入尾声,校园里除了学工学农学军,就是批林批孔批修正主义。三哥于是经常逃课旷课缺课,躲在家里拉大提琴,沉醉在他的音乐世界里。可惜好景不长,高中毕业了,他不可能再留在红领巾乐团里了。此时,他大哥“上山下乡”了,二哥也“修三线”去了,按当时政策,三哥是可以“留城”的了,但三哥在家闷得慌,便决定到大哥下乡的湘西南去看看。谁料到,此行又为少年三哥带来了他人生的第二块阴云。

 

 故事还得回到大提琴上来。告别了乐团,没有了大提琴,三哥简直百无聊赖,度日如年。后来有朋友提供线索,某某有大提琴,愿意换单簧管吹。但到哪里去弄单簧管呢?就在这时候,真是鬼使神差,三哥在湘西南小县城文工团的排练场发现了那把漂亮的单簧管。当天夜里,急不可耐的三哥就把单簧管藏到了怀里,并且连夜急行军十多里,满以为大提琴已经到手。结果是天一亮,三哥就被拎到派出所关了起来,羞辱打骂自然是免不了的,无奈他年龄太小,老这么关着也不行,15天以后押送回长沙。三哥设法用衣袖遮住手铐,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直到他家附近派出所的W所长来接他,三哥的泪水才哗啦一下涌出来。W所长说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就是小孩子喜欢拉琴嘛!值得把个细伢子关这么久!回家去吧!

 

 三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某城市的一个重点中学,可三哥自认为不是教书的材料,辞了职下了海倒腾起家用电器来。广州进货长沙、株洲出货,几天功夫赚的钱比做老师几个月还多。三哥于是头戴帽盔,骑上了雅马哈(日本摩托),神气得不得了。那是八十年代初,三哥的做派算是很超前的了。教育局担心三哥的活法动摇军心,便将他“招安”回来,委任他为某要死不活校办企业销售副厂长,承若他救活了这个厂,随他到哪里去都不拦他。三哥为领导的知人善任所打动,使出浑身解数来开创新局面。为了从山区小矿井拿到廉价原材料,他住到了破败不堪的工棚里,同矿主们先交朋友后做生意,很快就打开了制约生产的原材料渠道。又没想到的是,他风雨兼程,摸爬滚打,企业起死回生了,他却差点为此丢掉了身家性命。

 

 那一次,他揣着十万块钱去贵州买原材料,不小心被三个当地小混混盯上。小混混偷不成就硬抢,三把水果刀挥舞着直戳过来。三哥已多处中招,白衬衣染红了半边,但仍然把钱袋捂得紧紧的。寡不敌众只好跑,跑了几步却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三哥心想这下可完了,抬眼一看,面前竟是个卖猪肉的地摊,便顺手抄起一把杀猪刀,转身向三个小混混扑过去。小混混见状知道遇到了更不怕死的,丧魂失魄落荒而逃。

 

 二十多年后,三哥说起这段经历,依然叫听者心惊肉跳。我问他,你回到单位后,一定受到领导表扬了吧。三哥笑道,什么事也没有,其实,同行的还有一位副厂长哩。那他没有给领导汇报吗?我困惑地问。不知道。三哥淡淡地说。

 

 三哥毕竟是三哥,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个破工厂就被他扭亏为盈了,三哥完成了领导托付的使命,再次辞职南下广州。十年后,言语不多,满脸沧桑,性情沉稳,豪侠仗义的三哥,终于修成正果,加入了共产党,还升任了广州某国企总经理。

 

 三哥的故事让我想起了某哲人的一句名言:历史造就性格,性格则创造历史。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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