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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红叶

 
 
 

日志

 
 

式天斋主人纪略(下)  

2010-01-23 10:36:5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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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黄老师的交往始于1998年的冬天。那年我刚刚接任八十六中校长,突然有人送来一个大信封,落款是“式天斋”,里面是一迭有关教育问题的复印资料。知道是一位已退休十多年的老教师所为,我十分感动,马上致电表示了感谢和敬意,并约定了时间登门拜访。第一次造访“式天斋”,我就被排排书柜、摞摞书报,以及素静雅致的氛围所感染;第一次见到黄老师,我们就倾心交谈了两个多小时。老人深邃的思想,宽阔的胸襟和炽热的教育情怀,叫我肃然起敬,多难得的一位老人啊!

 

    这以后,每年我都会抽点时间到“式天斋”去坐坐,嘱咐校刊主编为“读写小组”设“式天新叶”专栏,我还应黄老师之邀,为读写小组编印的《式天序跋汇编》撰写序言。黄老师对学校工作十分关注,看到悖离教育原则的人和事,免不了要找我说一说,他思维敏捷,言辞犀利,情绪激动,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他在和我吵架呢。校庆四十五周年的时候,他积极参加筹备,四处联络校友,并带头为“奖教奖学基金”捐款三千,是捐款金额最多的退休教师。他很反感校庆活动中“官本位”做法,认为对待校友应一视同仁,母校怎么能这样势利呢?我对于他的意见和见解,大多都能接受。虽然有些意见从理论上讲对,实践中暂时还行不通;有些见解过于理想化,与严酷的现实差距太大,但我觉得他站得比我高,想得比我远,思想更比我纯粹,他其实就是那个面对丑陋皇帝大胆说出真相的孩子。古人云“千人之诺诺,莫如一士之谔谔”,黄老师正是那个难得的“谔谔之士”!

 

    经常收到黄老师的大信封,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于是也把发表在教育报刊上的文章送给他看,他一般不评价我文章的优劣,文中若有切中肯綮的真话,他才会露出赞许的笑容。近几年,我担任省市督学,经常要到各地去督政督学,他曾问我在外面敢不敢讲真话?我笑着答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但我会尽量少说点假话,尽量多说点真话,一点套话假话都不讲,很难啰!不然就“混”不下去了哩!对于我的说法,他似乎不是很满意,但还是宽宏大量地和我一起大笑。

 

    黄老师身材瘦小,但精气神很好,生活能力也强,七十多岁时还冷水浴,但年过八十以后,视力减退得厉害,左眼已基本无光,右眼只有零点零几,我把手指伸到他眼前也看不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带学生了,长大成人的几个学生有时会来探望他。在弟子们的极力劝告和坚持下,他才请了个保姆帮他做饭打扫卫生,但保姆更多的时候是给他读书念报。他把报纸凑到鼻子上,用右眼微弱的视力审视文章标题,认为值得看,再要保姆念给他听。保姆文化水平不高,《光明报》上艰深点的文章读不通,这让老人很有些无奈。这样一种状况,他还要坚持给我赠送复印资料,这让我很是愧疚和不安。我曾交代学校工会和办公室,请他们多多关注老人的情况,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了他,告诉他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好在六十多岁的书画家邓老师——也是他早年的学生,每个星期都会定时去看望他,陪他聊聊天,拉拉家常。光阴荏苒,岁月沧桑,黄老师老了,“式天斋”也寂寥清冷起来,只有弟子们在这里聚会的时候,才会恢复往日的生机和活力,那也是黄老师最快乐的时刻。

 

    大概十来年前,我还在学校的时候,黄老师曾主动表示,愿意百年后把藏书捐给学校图书馆,我便及时作出回应,表示尊重他的意愿,到时一定妥善安置,单独设“式天图书室”,在门口立他的半身雕像,他连连摆手说那倒没有必要。黄老师是个非常淡泊的人,我几次邀请报社电视台记者来采访报道他,都遭到毫不客气的严词拒绝。即使我以“为了年轻教师的健康成长,您就顾全大局配合一下嘛”为理由,也无法让他妥协“上当”。直到我离开学校以后,女儿在《新周刊》做记者,他才碍于情面,接受了我女儿的一次采访。

 

    不料昨天,突然听邓老师说,老先生已经同和平县方面谈妥,准备把“式天斋”的藏书捐给老家的“四联中学”。邓老师还说,老先生可能随“式天斋”藏书一起回老家去。这个消息令我十分愕然。“四联中学”是老先生少年时期的母校,藏书捐给自己的母校也是情理中事,但老先生一辈子在八十六中工作生活,况且他曾经明确表示过,愿意把“式天斋”留在学校的,怎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呢?果真如此,那将是八十六中物资和精神上的巨大损失!

 

    后来了解到,老先生要把藏书捐给“四联中学”,是确有其事,但他暂时不会回老家定居。“式天斋”看来是留不住了,这真是八十六中很大的一个遗憾!但愿老先生能够留得下来,但愿老先生的身影和精神能够在他奉献了一生的校园里永远地流连徜徉!我们很多建设得美轮美奂的校园,会不惜重金移来几棵名贵老树,以使学校看起来显得有底蕴有历史。其实校园里更需要的是名师——当然不是靠填表审批出来的那种“名师”。真正的名师是校园之魂,是学校的精神图腾!真正的名师拥有强大的人格力量,即使退休了,老去了,他们的影响力、感召力也长久地存在,他们才是学校真正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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